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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七章 獲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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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母哭道:“命啊,這是命啊!難道老天也不讓你回到那個家去?琪兒,你別管我,你識水性,一定能游出去的!”

劉琪繃緊了臉不說話,忽然道:“娘,我們一定會沒事的。”他毅然起身,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段繩子,一頭綁在劉母腰上,一頭綁在自己腰上,將母子連在了一起。

劉母嗚嗚地哭了起來。

一旁杜仲也是滿臉惶然,扶著船舷只是能讓自己不被甩出去,他的小廝不知去了何處。

而另一邊,船家和船工們正在做最後的準備,海上做活的人對這樣的突發事故還是有一定準備的,只是時間太緊,情況太急,他們自己也手忙腳亂,根本指望不上。

船從船艙那邊已經被水淹沒,甲板這邊略微翹起,隨著浪潮起伏和滾蕩激進,蘇錚突然想起泰坦尼克號撞了冰山後的場景,原來被無邊海水淹沒的感覺是這樣的。茫茫然地看到了人生百態,茫茫然地迎接自己未知的結局,冰刀一樣的風刮得她睜不開眼睛,刺骨的海水已經麻痹了她的雙腿,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反抗。

碰!

船尾巴撞上了什麽東西,巨大的沖擊力使得好幾人沒穩住掉了下去,一道天塹般的裂縫一直延伸上來,哢嚓哢嚓,甲板從中間裂開,趙素華見了便道:“撐不住了,我和琪琪先走了。”她抱著婉約,趙琪琪抱著團子,就主動往墨黑洶湧的海水裏跳下。

蘇錚吃了一驚,下意識要追趕,卻一腳踩空,從裂縫裏掉了下去。

冰冷的瘋狂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,拼命往鼻子眼睛裏冒,蘇錚想要大口呼吸。卻喝進去更多的水,手腳拼命撲騰,卻什麽都抓不住。

一道道殘影在眼前掠過。

冬天的河水,濕滑的苔蘚,心事重重在河岸走的女孩子失足跌落,也是這樣掙紮啊掙紮,忽然卻不動了,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:“這樣也好,這樣就解脫了,不用再等了……”

蘇錚一驚。這不是她的情緒!

她用力往上掙,身體卻越發向下沈去,某個瞬間想。就這樣吧,某個瞬間腦子裏卻閃過阿姨從高樓墜落的場景,像一片落葉那樣地落下來,夕陽染紅了她的全身,她躺在那裏努力地睜開眼睛笑:“錚錚。你的路還長……要勇敢……好好的……”

淚珠從蘇錚眼角滲開,迅速化入墨汁一般的海水裏,她揮動沈重的雙臂,忽然之間抓住了什麽,便緊緊抱住,再也不肯放開……

蘇錚猛地睜開眼睛。眼前一陣昏花,耳邊一個聲音道:“你醒啦。”

蘇錚的視線逐漸清晰,從洗得有些掉色的青色窗簾上移到旁邊。看見了陳解的臉。

“感覺怎麽樣?”

蘇錚眨眨眼,動了動手指,手臂,又動了下腿,又試著起了一下身。疲乏地躺回去:“沒力氣。”聲音也很沙啞。

“這只暫時的,你再喝幾帖藥睡上一覺就沒事了。”

蘇錚看了看四周。這個房間好小,床似乎在搖晃,她分不清這是感官在作祟還重現當時在船上的感覺,還是真實如此,問:“這裏是哪裏?”

“一艘船上,我們被救了。”看著蘇錚突然亮起來的臉,陳解說,“你落水後迅速被沖走,我沿著水流找了一陣,發現你抱著一塊浮木被卡在兩塊礁石之間——你命真大,居然沒有受什麽外傷,只是昏過去而已。我就帶著你在礁石上等,到天亮時風浪變小,我發現我們只是在小鬼灘外圍,遠處竟有大船的影子,便呼救了,然後就到這裏了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被救的還有那對書生母子,那位生意人的隨從,船家和兩個船工,還有那個要劫船的男船客。”陳解說,“其他人,包括趙氏姐妹和你弟妹都不在。”

蘇錚楞住,好容易熱起來的心又落入冰窖般的寒冷,過了一會才找到自己的聲音:“他們會怎麽樣?”

“我也不知道,不過我們這些人,我是因為找你,那位書生是因為顧及他母親,那個隨從是膽小沒用一直纏著我,船家和兩個船工是舍不得船耽擱了,男船客更有意思,累得趴在一塊木頭上隨波逐流,要不是這船的主人好心搜尋了一番,只怕他只有死路一條了。”

蘇錚眨了下眼睛。

因為動作慢才只能等待解救,那麽那些見機快果斷先走的人,是不是有另一番更好的出路?

他是這個意思嗎?

陳解又說:“先好好休息吧,現在想再多也沒用。”頓了頓又說,“說起來我們這群人在船上待遇很好,還是托了你的福,這艘船的主人說她認識你。”

蘇錚訝道:“認識我?是誰?”

“她姓楊,自稱楊姐。”

蘇錚又睡了一覺,醒來後果然覺得精神多了,身體也有力氣了。她現在知道離船出事已經過去兩天,今日已經是十一月二十八,再有兩天便是大年三十,蘇錚憑欄望著浩渺廣闊的海面,吹著腥涼幹冷的海風,心中想不知這個年到底能和誰一起過。

“蘇妹子,身體還沒好怎麽出來吹風了?”楊姐那不算陌生的聲音傳來,接著便是她身上的胭脂香味,蘇錚不大明白一個人把自己身上弄得這麽香她自己不會難受嗎?她看著楊姐,感激地道:“我已經好多了,多謝楊姐救命之恩。”

楊姐掩嘴一笑,手上各種戒指爭相閃光:“哪裏哪裏,就是沒有我,你們這幫人個頂個的是人才,相信也能自己脫險的。”

蘇錚有些不明白,楊姐又道:“我都聽說了,你們坐的那船有賊人在,幸好你們動作利索,把他們一一制服,不然又加著碰上小鬼灘,能不能全頭全尾地下水都是兩說呢。和你們一起上來的那個據說是共犯的男人,我已經叫人把他關起來了,一上岸就送到官府去。”

蘇錚聽罷有感謝了幾句,隨後問:“楊姐你這船是要在哪靠岸啊?”

說到這個,楊姐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,又有些埋怨:“我這船是要去大都的,本來問你搭不搭船,你說不用,我就讓人走了海上的路,這時候我們是在遠海,要去你們要到的桃溪鎮,恐怕有點難度,風向不對啊。”

蘇錚暗急,不待她說話,楊姐又笑:“你放心,相識一場你我也算有緣,楊姐我啊,再難也要把你們先送到桃溪鎮去的,只是可能要耗上幾日。”

蘇錚覺得自己嘴巴特別笨,能做的只有一再道謝,然後看著海面又不說話了,楊姐瞅了瞅她,問:“你是在擔心你那對可愛的弟弟妹妹吧?你要是肯搭我的船哪有這麽多事?唉,想來也真是遺憾,長得多俊的兩個孩子呢。”

這聲音雖小,但蘇錚還是聽得一清二楚,頓時心頭湧起一種古怪的感覺,便借口身體有些難受,先回房去了。

楊姐這條船光是客房便分有上下兩層,雖豪華程度上不比當時蘇錚在碼頭看到的尹二少坐的那條,但規模上也差不了多少了。

蘇錚等人被安排在二樓,看別人的意思,好像是住在二樓的人比一樓更為重要尊貴似的,但蘇錚覺得,住得高晃動的幅度也大,更不穩,並不是那麽好。

她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,倒在床上怔怔不動,看著自己的手。

這還是一雙顯得很稚嫩的手,雖然多年勞作已經在上面留下許多不好的痕跡,但還是能看出這雙手未來長開後形狀會是多麽漂亮,會有多少的可能。

她想起落水時心底冒出的頹廢感,仿佛整個世界都將她拋棄,她便也回之以同等樣的背離一樣,又是孤絕,又是悲涼。

但那不是她的情緒。

當上天帶走她最後一個親人,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對這個人世便只剩下冰冷,那個時候,她是想過輕生的,但每每要到實施時,想起阿姨留給她的最後的話,就怎麽也下不了手去。

到了這個古代,占據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身體,她承認她的生活態度不怎麽積極,甚至幾次有過“要是蘇平安覆蘇,她就此讓出這個身體也好”這樣的念頭,但都走到了要去桃溪鎮這一步,她對未來還是抱有希望的。

當時船毀水浸,大自然的力量讓她感覺到自己的渺小,心神確實被沖擊到,也有片刻的頹然自棄,但遠不到萬念俱灰放棄生命的地步,她可以很確定地說,在水裏冒出的念頭不是她的。

那就是蘇平安的了?

蘇錚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安。疑惑是想不到到底發生過什麽事,讓蘇平安產生這種厭世絕望心理,不安是體內始終有別人的影子在,這讓她有種做了賊隨時會被抓到的愧疚和惶然。

她抓了抓頭發,對這種情況也是束手無策,便只能嘆了口氣,現在最重要的問題,是先找到婉約和團子吧。

可她現在都還在人家的屋檐下。

正想著,門突然被推開,陳解從外面大步走進來,又轉身插上門。

蘇錚從床上跳起來,陳解從來都是先敲門,得到許可再進來的,怎麽今天如此無禮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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